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,“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”是推进文化自信自强、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重要路径。而散落民间的非遗技艺,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鲜活的载体与生动的注脚。在汉江之畔的老河口,非遗传承的火种从未熄灭。从白发匠人的坚守深耕,到中坚力量的守正创新,再到青年新秀的锐意探索,三代非遗传承人手执匠心、薪火相继,让沉淀着岁月温度的古老技艺,在新时代焕发出蓬勃生机。
国家级非遗项目老河口丝弦传承人 余家冰:一位老群文工作者与群艺馆的岁月日记
五十年了,时光就像指尖抚过的琴弦,一拨、一动间,声音静静流淌,却把岁月刻进了心里。

记得1980年,我第一次走进位于胜利路的老河口文化馆,青砖灰瓦、木门斑驳。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,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年画。后来,1983年县市文化馆合并,搬迁至公园南路,我很荣幸见证了他的发展历程。
那些年,我们用钢笔记录着每一个音符,用老式录音机存下曲调,一笔一划、一音一符地整理。那一摞摞登记簿、一卷卷录音带,装的是这座城市的文化根脉…

文化馆的蜕变,仿佛在一夜之间。开阔、明亮、通透的空间设计,让光影和艺术在此自由流动。珍贵的老物件在展柜中静静呼吸,古老的技艺变得可感、可触,文化传承便在这一呼一吸间有了真实的温度。
你听这悠长的旋律,就像汉江的水,清冽透着深情。孩子们一勾、一托、一抹一挑的指法间,锤炼的不仅是技法,更是“礼乐相济”的古老智慧。你看这斑斓色彩的年画,一刀一刻皆是功夫,一印一染见证匠心。陈洪斌老师总叮嘱年轻人:莫小看这块梨木版,它印得出吉祥如意,更留得住我们这方水土的魂。
在这里,你可以尽情地享受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,零距离地感受老河口的文化脉动,也可以在数字档案库中,细品历史的纹理。
常有人说咱这文化馆像一棵大树。要我说啊,我们这代人,是深扎土里的根,沉默却坚定;而如今的新枝新叶,正迎着光、向着未来,生长出更多可能。这里有温度、有故事,有探索、有未来,有我全部的青春,和一代代接力的你们。

琴未老,馆常新,人依旧,而守护的初心始终如初,带着文化给我们的底气,带着传承交给我们的使命,一直走下去。
老河口木版年画传承人陈洪斌:文化传承路上的归乡手艺人
刻刀划过梨木板的纹路,沙沙作响,像极了多年前爷爷在堂屋里的轻吟。摩挲着掌心那把磨得温润的刻刀,十几年前那个抉择,依旧清晰如昨,从未有过半分悔意。
2009年的广州,霓虹闪烁,我执掌的物流公司风生水起,“陈总”的名号,曾是旁人眼中的光鲜。可一通从汉江之畔辗转而来的电话,却如同一记重锤,敲碎了都市的喧嚣。电话那头,爷爷的声音苍老得像风中残烛,他说,守了一辈子的木版年画,怕是要断了。

那一刻,尘封的记忆汹涌而至。从爷爷的爷爷算起,百年光阴里,陈家的刻刀从未停歇。五岁那年,我攥着小小的刻刀,踮脚趴在爷爷的案头,看梨木在他手中绽放出门神的威严、福娃的憨态。油墨的清香,梨木的醇厚,早已顺着血脉,融进了我的骨血。那些在广州打拼的日夜,行囊里那把旧刻刀,总在无人时,被我反复摩挲,那是乡愁,更是割舍不下的根。
在文化馆的牵线扶持下,我拾起了刻刀,重拾祖辈传下的技艺,在一方梨木板上,续写木版年画的故事。那些日子,我跟着爷爷泡在简陋的工作室里,从选料、描样到凿刻、印刷,一招一式地找回旧时的门道。爷爷反复叮嘱“心手要合一,刻刀要藏情”,那些话语,和着梨木的清香,成了我日后每一次落刀的准绳。

如今的新馆里,木版年画成了“明星展区”。展柜里,泛黄的老画样与崭新的年画并排放着,当年我们刻过的梨木板,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其中,木板上的刻痕深浅不一,却都清晰可见。我常常带着孩子们围在桌前,教他们握刀、凿刻、印刷。
前几天,有个小姑娘拿着自己印的年画跑过来,奶声奶气地问我:“老师,这木板上的故事,会一直传下去吗?”我摸着她的头笑了,指着展柜里的老木板说:“你看,这些刻痕就是时光的脚印,只要有人记得,它们就永远不会老去。”
梨木不言,刻痕有声。那些刻在木板上的一刀一刻,不仅印出了老河口的年味儿,更印着一辈辈手艺人的初心,在岁月里静静流淌,生生不息。

湖北越调传承中心副主任 孙帅康:一辆板车的新生之歌
在老河口市湖北越调仙人花鼓戏艺术保护传承中心,立着一辆掉了漆的木板车。车轱辘上的泥痕早已风干,却被一代代剧团人摩挲得发亮——在我眼里,它不只是一辆车,更是“板车剧团”的勋章,是湖北越调从乡野走向全国舞台的见证。
听团里的老前辈说,上世纪70年代,剧团还没有大巴车,更没有什么华丽舞台,全靠这辆板车,驮着戏服、锣鼓和幕布,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。前辈们天不亮就出发,车轮碾过田埂的吱呀声,混着他们随口哼起的越调唱腔,飘遍了汉江两岸的村村寨寨。那时的演员平均年龄52岁,穿着浆得发硬的戏服,踩着泥土地唱念做打,一出《黄河绝唱》,总能让台下的老乡看得热泪盈眶。这支“板车剧团”,也成了原文化部授予的全国文艺院团标杆。

后来,岁月不饶人,老演员们渐渐唱不动了,台下的观众也越来越少。
转机出现在2016年。剧团正式更名为湖北越调仙人花鼓戏艺术保护传承中心,一场“青春复兴”计划悄然开启。我们一群热爱戏曲的年轻人,从全国各地的艺校汇聚到这里,30多个人,平均年龄才23岁,最小的只有16岁,成了湖北越调的新生力量。
我们这群年轻人,心里都揣着一个念头:不能丢了老祖宗的根。这根,是板车在田埂上轧出的深深辙印,是前辈们在泥地里唱得沙哑却始终坚定的越调老腔,更是湖北越调大型现代戏《百里丹渠》里,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奋斗底色与传承初心。对我们而言,传承越调从不是简单复刻曲调技法,而是要接住前辈们的接力棒,把《百里丹渠》承载的精神、汉江滋养的文脉,稳稳地传给下一代。

除了守正,我们更想着创新“破圈”。作为剧团副团长,我带头玩起了短视频,把剧团的演出片段、后台练功的花絮剪了又剪,发到抖音上。没想到,一条越调唱腔选段,竟创下了百万播放量。后来,我们又搭起了“云端戏台”,定期组织演员直播演出,一场直播下来,几万甚至几十万观众在线互动,热闹得很。不少年轻观众都说,他们是先在手机上刷到了越调,才走进剧场,成了传统戏曲的“粉丝”。
2025年11月,一则喜讯从广西南宁传来——首届全国戏曲新人新作展演落下帷幕,我们的《杀狗惊妻》作为湖北省唯一入选的地方戏精粹展演剧目,在汇集了29个剧种、38个院团的盛会上脱颖而出,拿下了参演荣誉证书。闭幕式上,看着同事刘利敏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牌匾,台下掌声雷动,那一刻,我想起了仓库里的那辆板车,想起了前辈们踏着泥泞送戏下乡的身影,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。

如今的“板车剧团”,早已今非昔比。我们每年演出超280场,其中160余场是送戏下乡,把唱腔送到田间地头;还有80余场戏曲进校园,让孩子们近距离触摸非遗的魅力,累计惠及观众超10万人次。从板车颠簸的乡间小路,到流光溢彩的全国舞台;从平均52岁的“夕阳红”阵容,到23岁的青春战队,十年光阴,我们剧团完成了一场惊艳的涅槃重生。

仓库里的板车依旧沉默,可汉江两岸的越调唱腔,却越唱越响亮。当青春力量遇见百年古调,我和剧团的伙伴们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书写着新时代“板车精神”的崭新篇章。
通讯员:黄嘉欣 蔡天翼 易冉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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